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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,我与郭大去往吉林市度周末假期。坐早上6:50的动车从长春市出发,7:35左右到达吉林市。我们先去江边,顺路看了天主教堂。吉林市小而悠闲,景点紧凑。天主教堂比我想象的还要哥特,砖瓦缝隙里透出安谧和历史感。我穿了拖鞋和背心,不能进去——就算穿着正装,大概我也不大敢踏进如此具有仪式感的地界,何况我并非教徒。门口有几个人跟着唱起圣歌来,一个老人家把歌谱凑到很近才看得见,唱得并不好听,可十分虔诚。在江南公园,我的本意是玩“海盗船”,但郭大死也不肯,说话间已经各啃了一个雪糕,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去玩“激流勇进”。郭大如猛虎细嗅蔷薇一般掏出40块买了票,带我排在等候的队伍后面,待要上船时,我突然有点儿迟疑,让他坐在船头。郭大瞬间石化,小眼睛瞪得老大,“不行!玩‘激流勇进’的前提就是你必须坐在前边!要不我就不玩了!”好吧——上了船,我不一会儿就兴奋起来,大喊大叫,在途经的鬼屋里学聊斋音效呜呜哇哇,郭大坐镇大后方,还没忘了帮我把滑落的衣服提上来,嗔怪我“不正经”……之前试着说服他时,我一再说这个真的特别好玩,他问哪里好玩,我说:“船上升到最高处会‘咯噔’一下,好像要脱轨直接折下去了,那一瞬间你的心也会跟着‘咯噔’一下,就像要死了一样。”郭大满脸惊诧,好像不认识我一样,“那是图啥呢?!”
船一冲而下,那几秒钟的失重感真是过瘾极了,让人把一切都遗忘。最后的浪花汹涌居然几乎没有在我身上体现出什么,我心里正大呼不尽兴——而郭大始终在我身后嘀咕,近乎是咆哮了:“这回你高兴了吧!这回你舒服了吧!……”我回头一看,他满头都是水,像被暴雨淋了一样。“你居然巧妙地躲开了!全都浇在我身上了!”我更加乐不可支,掏出纸巾来让他擦水。再说去坐“海盗船”,他还是死活不肯,说“你咋净整危险的事儿”,我也不再强求他。两人继续朝前走,就有卖什么“鬼屋”门票的,吆喝得很诡异:“你们俩进去,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,没人打扰,就你们俩。”我看看郭大,郭大看看我,都说:“这叫什么话!”
我们又到了北山。进山门前去厕所整理一下,水龙头出来的水非常清凉,应该来自地下,我便动员郭大也去洗把脸。他去一趟回来,也觉得山泉令人神清气爽。两人就上山去。进山门的第一个假山瀑布上有乾隆手书所谓“天下第一福”的,郭大给我细细讲了这个“福”字的来龙去脉。加之后来康熙帝手书的《松花江放船歌》的解说等,我觉得这个旅伴真是称职极了,有了他,导游都可省去。山上的庙宇都不大,油漆砖瓦簇新得要命,令人提不起兴味来。郭大带我兜兜转转,在四大天王的神像前都想起郭德纲所谓“刘德华、张学友……”的典故。我觉北山的神像太过卡通,制作粗劣,且供奉得乱七八糟,但不敢造次,也就没有说出来,反倒是转出来的时候郭大说:“神像……很卡通啊。不管什么神仙都放一块儿。”听了这话,我就释然得多。算命摇卦的极其多,看起来都不甚高明的样子,至少卖相就一般。回来之后我很是查了一番连阔如的《江湖丛谈》,深深觉得跟书里写的比起来,北山上那些也太业余了些。倒好像是药王庙门口一位颇为仙风道骨的老头儿最大声地叫我们俩:“小伙子很有气质,姑娘旺夫相,坐下来算一卦吧。”我们当然并没有停留。下山的时候落雨了,且雨越下越大,我们渐渐加紧步伐。上山途中郭大嫌我走得太快,在身后叫我:“走那么快干啥!照顾一下老同志!”我回头说:“如果这次旅游回去别人问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,我会说——一定要找个年轻的男朋友。”郭大也笑起来,我放慢些脚步,走在他身边:“恭喜你,找到一个我这么年轻的女朋友。”下山时雨更大了,郭大就要去包里找伞,我说打伞干吗,淋雨多痛快,“看看,年轻同志照顾了老同志的体力,老同志就要照顾年轻同志的情绪,互相照顾嘛。”他果然就不找了。我们一直到在街边叫车的时候,才撑起伞来。回酒店休整一下,雨停了,我们又出来。郭大带我去找吉林市著名的什么什么烤鸡骨架——当时已经是下午3点,只在凌晨4点钟吃过几块饼干且暴走了一上午的我早就饿得想杀人,郭大却连个麦记的甜筒也不让我吃。一路上默念着“郭××我整死你”找到烧烤店——服务员告知我们鸡骨架要晚上出大排档的时候才有,我赶紧跟在郭大的屁股后头离开。郭大自然也不太开心,两人商议着是不是去吉林市另一家老店——福源馆吃一碗麻辣烫什么的,晚上再出来吃烧烤大排档,或者到江边的啤酒广场畅饮一番。然而福源馆大概是店大欺客,毫不把我们两个省城人民放在眼里,点餐的地方不能坐,能坐下的地方不给点餐……郭大愤而离席,瞬间爆发出“死也不在你家吃饭”的男子气概,拽着我就出了门。回来就有些怏怏,两人都饿得没了精神。绕回酒店又走了一会儿,迎头终于有一家海鲜自助。我像看见失散多年的亲爹娘一样两眼放出绿光来,郭大也非常心有灵犀地拽住我,直奔店门而去了。海鲜自助40元一位,东西不算多,但还算实惠,便宜的白酒和当地产啤酒随便喝。我们俩一共喝了四瓶啤酒,他比我要多喝一些。喝了点儿酒后推心置腹起来,说到朋友也说到自己,说到过去也说到现在。旅途中的伴侣难免生出比平时多十倍百倍的依赖来,因为在这里他跟我成了唯一彼此熟识的人。在一起久了,相伴的感觉早已不再与心动有关,而是家人一样熨帖。时间很强大,共同的经历使人互相了解,而了解之后还没放手的人往往会表现出极大的包容度。即使在这次出游之前,我也还以为这种包容度体现在无限度的放弃自我上,然而在饭桌的另一端,我突然发现并不是这样——这种感受,是那句臭了大街的“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”——与他的相处也就慢慢像自处一样,无论发生什么,都是流水般行进着了。吃完饭又到江边去,草坪上有个大概是卖小猫小狗的人。说是大概,因为他共揽了有三四条小狗、六七只小猫,自家应该没有这样养宠物的;而说他是做买卖的,他居然就支一把伞,把猫狗都拢在伞下的草坪上放养,自己在一旁躺下睡了,全不管它们跑不跑,别人来不来偷。郭大坐在草坪边沿的石阶上,一只小黑猫径自过来,嗅了一会儿,爬上郭大的腿,呼呼睡着了。这一幕温馨得让人心里难受,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一个一直讨厌的人,那么令人心碎又心醉。我掏出手机照相的时候,郭大试着把小猫叫起来:“别睡啦,给你照相啦。”可它完全无视外界的任何打搅,睡得极其忘情。郭大也被打动,问我说:“三儿,要不咱买一只回去吧?”
我蹲在那里照相时,看到郭大眼中的温柔,觉得自己受到了双重的打击,快要站立不住。最后依依不舍地起身,猫狗的主人睡得打起了呼噜,即使我们把他的家当都偷光了,他也不会知道。郭大拍拍裤子,冲那熟睡的人一拱手,说了声“谢谢啊”,好像那人是一直在注视着我们的。这温良的一瞬与刚才的双重打击叠在了一处,凝固在了我的记忆里。两人走到大桥下江岸边的石子上坐下,微雨中的松花江两岸升起薄雾。大喇叭里放的是20世纪90年代的金曲大联唱:《今夜的寂寞让我如此美丽》《大哥你好吗》《我的眼里只有你》《涛声依旧》《野花》……我们跟着哼唱起来,随手抓起身边的小石子,奋力抛进江里。蜷曲双腿,抱紧膝盖,望向宽阔的江的那一边。郭大说要给我叠一只纸船,虽然手边只有烟盒里的锡箔纸。地面太过潮湿,我转去他身后的水泥地上坐了,于是有了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,望着江水和折着纸船的郭大的背影。从这个时候开始,到我们走过去看“吉林八景”和“吉林新八景”的石雕板,郭大一路都在沉吟着纸船的折法。直到回了酒店,我昏昏沉沉地抱着枕头趴着休息,郭大先生折了一个葫芦,吹得鼓鼓的被我捧在手里,到他把折纸之后的废料扔了满地……全部都像做梦一样,或许是我太困倦的缘故。昨夜跟赵小姐聊起这件事,我说他终于想起怎么折的时候,我是很为他开心的,“像一场小小的比赛,他终于跑赢了微不足道的对手”。无论是漫长的还是短暂的旅途中,这样的一幕似乎都未必值得铭记在心,只能算作插曲。我却觉得极其温存。江边,我问起下次出游的行程和时间,郭大没有给出真正意义上的答案,依旧是许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实现的诺言,即使这个诺言显得那么“非你莫属”。我并没有怪他的意思,随口说:“等真的实现的时候,不知道我都多大岁数了。”郭大没有看我,抬手把石子高高抛进江里,“多大岁数,你不也还是你吗。”
回酒店补充睡眠,被郭大的呼噜声震醒,一睁眼是晚上20:30。郭大睡觉要听电视的声音,还要开一盏灯;而我受不了杂音,且不喜光线。即使他把电视的声音开得极小,我还是睡不安稳。睁开眼回身,看见他正面对着我的方向睡得很沉。我就这样看了他一会儿,希望时光既不要向前也不要后退,停在陌生的城市,我们只有对方的此刻。我本来颇踌躇是不是该叫醒他,因为他说过晚上要去看夜里的松花江,再不起来的话,恐怕就有点儿晚了。我的起床气很大,要是谁在这时候叫我,一定要看我的臭脸,推己及人,就有点儿不情愿。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用手指碰碰他的鼻子,“起来啦,去看灯啊?”
他居然极清醒似的很快就坐起来,“走吧。”
夜里的松花江风情旖旎。绕过了大桥,走到了黄昏时分我们遥望的彼岸,站在音乐喷泉下面。我喜欢有水的地方,无论江河湖海,有水的地方才显得灵动。音乐喷泉下我像很小的小孩,奋力地仰起头,感受水汽一阵阵洒下来,附着在我的每一寸心情上,好像那是滋润生命的某种甘霖。走了一会儿实在太累,打的回酒店,结果弄错了方向,绕了路。提了两大听蓝带啤酒回去,几乎都是我喝的,昏昏沉沉就睡了。第二天早上我赖床不起。郭大在无数次叫我起床未果之后,只好无奈地自己去吃早餐,临走前可怜兮兮地问我:“要不要帮你关灯?”我大吼:“要!”啪,灯灭了。他又问:“那我回来的时候你能起床吗?”我抱着被子在床上气急败坏地大转体:“我考虑一下!”
细想起来,我赖床的嘴脸真正可憎,他居然并没有生气,面对我的泼皮破落样儿,就那样笑笑走掉了。我有点儿过意不去,于是没过多久就起来洗漱,把前晚他折纸扔的满地纸屑都捡起来扔掉,叠被子,把行李里的东西一一归位……他走了很是有一阵儿,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两个肉包子。出游之前事先说好不许他在酒店房间里抽烟,他倒是十分遵守,一次次往返于楼上楼下去“散烟”——这也是他这两天做的一件让我颇为钦佩的事。吃完了包子,我又耍起赖来,说自己“不能走了,脚指头都增生了”,这句话后来成了我的语录,总在耍赖时被提起。最后不得不走,郭大先到楼下等我,活泼得很,一扫“老同志”的风格,简直像涂了欧莱雅一样宛若新生。再走在江边,他揶揄我体力根本不行,说他自己刚才还走在江沿上,坐了好久。我问他坐在这儿多冷,干吗不回酒店。他说:“你不是要睡觉吗,我怕我回去你又睡不好。”江风很迅猛地刮过来,我把一只手搭在他露出来的肩膀上,心想,这男人温柔起来还真是过分,让人想狠狠咬他一口。接下来打的去了郭大计划行程中的吉林乌喇主题园区,一路都是他在解说,我乐得清闲。作为此次行程的最后一站,可谓高潮迭起——旱鸭子的郭大居然同意了我坐脚蹬船的要求,两人在30块钱半小时的威胁下奋力向前,渡过蜿蜒水道,无数次撞在石头上,又一度卡在低矮的桥墩中间……途中我把手机里的音乐放出声音来,给主任先生听麦当娜鼓舞士气,正在我们俩一筹莫展的时刻,赵小姐突然致电来,问我“夕阳红旅行团还愉快吗”……我说,我们俩真是太愉快了,我们俩现在卡在桥洞子里了!赵小姐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,冲我嚷嚷起来:“你听起来好开心!我都被你感染了!”
船终于靠岸,我们俩不像是花钱游船,倒像是别人花钱雇我们蹬船一样卖力。郭大上岸后一再自问:“这是图啥呢?”并像前一天一样说我“净整危险的事儿”。而我则要笑死了,一路欢歌。园区里有雕塑一类,都是满族民俗,郭大一一与之合影。有一幕是杀猪的,我逗他:“你去吧,就站在猪旁边,很般配。”郭大久经沙场,极其淡定:“我现在不就是吗?”然后他就遭到了我惨绝人寰的殴打。出了园区走了一会儿,郭大要找一个伪满什么什么的旧址,未果。在街边的便利店各买一瓶饮料,席地而坐喝了,他中了个“再来一瓶”,换了一瓶菠萝汁,淫笑三声,心情大好。在吉林市的最后一顿饭吃的是延吉烧烤,基本上所有的串都被我们俩烤煳了。返程,第一次用了自动售票机,感觉新鲜。排队的时候郭大站在我的身前半步,排在我们前头的一个女人对她的父母大声呵斥。郭大冲我苦笑一下,几步挪到我身后去,好像很厌恶那个女人似的。双手搭在我肩膀上,“三儿,就要结束愉快的旅程了。”
今儿早上一睁眼登录手机QQ,看见郭大在,还发了个表情给我。我回了个表情,他说:“火箭般地赚一笔钱,我们再出去耍耍。”
躺在床上笑了,衡量不出我有多么热爱跟你在一起的分分秒秒,以至于再美的景致都成了相框里微不足道的布景。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:无论身在何处,我记得的,始终是你的温柔。
来不及说我爱你
我,二十九岁。此时的我坐在飞往花莲的飞机上。想起上一次离开花莲,已是七年前了,想不起来为什么要来,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要离开,也想不明白既然离开又为何回来?想着想着,我开始头痛起来,我已经熬了好几夜没有好好睡了。此时,在三千多米的高空,万一飞机掉下来呢?为了提神,我只好做了这个假设。真掉就掉吧。我的精神一不好,就很容易什么事都无所谓。我打了个哈欠,稍微伸了个懒腰,努力地想振作一下。此时,窗外的阳光很刺眼,刺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突然想起来,那天的天气也是这样。她老是喜欢和我唱反调。我怕热,她则喜欢在大热天找我打球;我喜欢看书,她却老拉着我往外跑,于是我和她的足迹踏遍了整个东海岸;我习惯早睡,她每次都半夜来按门铃……说起来,实在是相处不来,偏偏和她认识和相处了好多年。她和我从小就认识,小学同班,中学同班。只有在高中时,她突然去念女校,我们才不再同班。那时候我才意识到,她是女孩子。她每天都和我一起上学,又特地等我一起放学。每次出校门。我都要很小心,担心她会突然从背后出现,然后吓我一跳。而且她每次都故意大声喧哗,惹得许多同学侧目。我觉得很丢脸,她却觉得很得意。真是和我唱反调到极点。但是,我又不敢骂她,因为我们两家大人平常互相往来,热络得很。她妈妈简直就把我当儿子看待,而我妈妈对她也比对自己的女儿还要好。两家人一聊在一起,简直就像亲家一样。曾经有一次,我不小心弄哭了她,结果我爸爸竟要我安慰到她不哭了才准我进家门。但她偏偏是固执的性子,决定的事从不更改。我便只能乖乖地等她自认为哭够了,肯停止了,才向我爸报备,获准进家门。大概是因为她的个性,于是,她从来不拿第二名。从小到大,她的奖状多得比我的毕业纪念册还厚。而我唯一拿过的奖状,是德育优良奖。我上台领奖那次,她比我还要高兴,不停地称赞我,让我第一次有了飘飘然的感觉。虽然那一次,我拿了倒数第三名的成绩。老师见我和她整天都混在一起,不禁纳闷儿她怎么没有将我潜移默化。真是很奇怪,我们两个谁也没有影响谁,她没有使我优秀,我也没有害她堕落。两个极端的人在一起反而没事,我不禁怀疑起所谓的“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”来。上了初中后,多了些新课程,她怕我不会而天天都到我家来教我功课。乐得我妈妈天天都准备点心,留好的给她吃。说什么“良马配良饲”。劣马本来要任其自生自灭的,但看在我是她儿子的分儿上才多给我准备一份。但她每次吃点心时,都抢先把普通的一份先吃掉,刻意要留精美的那一份给我。想想也真奇怪,她和我一样在鬼混,却比我会玩儿。她并没有刻意地看书,却总是能考得很好。我不禁怀疑我的天分是不是很差?所有的科目中,唯一能比她强的,大概只有语文吧?
每次一谈到这里,我总是得意扬扬地炫耀,她却只是笑笑。于是,我不禁有点儿得意不起来,毕竟我其他的科目一塌糊涂。她长得真的很漂亮,唯一不解风情的大概只有我吧?她爽朗活泼的性格几乎男同学都很喜欢,常常看到有男生满脸通红,害羞地对她表白,也常常看到有人传信给她。只是从来也没看她和谁交往。而我也没有因为她天天和我上下学被男生认为是公敌,因为根本没有人相信她会喜欢我。大家都单纯地认为我们只是邻居,青梅竹马罢了。
于是,偶尔也会有人找我传信给她或帮忙约她。只是,每当拿信给她时,她都只是面无表情地收下,从不询问。我问她,你都不回信吗?她只是若有责怪地看着我,我也只好默不作声。
一直到中学毕业颁奖时,她多了一个特别表扬奖,我才发现她在作文比赛中拿了第一名。老师询问她,为何语文考试都空着几题不做,我这才发现她是故意让着我的。上高中后,大约是转了性,我开始用功起来。少了她同班级好像少了什么似的,那时候,心里反而落得清静。
其实,除了每天校门口会被她拦截以外,我也并不是讨厌她,只是当我每次面对她时,总会有一种害怕的感觉。当时,我也不懂得那害怕的感觉是什么。我的死党们都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她的朋友,整天老问东问西的。诸如,她有没有男朋友呀,喜欢些什么呀,喜欢做什么运动呀,等等,没完没了。有一年,她过生日,我的死党们都起哄要帮她过生日,要求我一定也要帮忙,并规定我也得准备礼物。
我想了想,这么多年了,每年她都会准备礼物送我的,我是该送个东西给她了。于是,我第一次送她一条贝壳项链。她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,我的死党们看了,个个都脸色大变,争先恐后地交出礼物,期望能获得她的青睐。谁知,她只是高兴地笑着声说“谢谢”而已。这时的我似乎一下子变成了公敌,众人充满怨恨的眼光都齐刷刷地射向我,喊道:“不会吧?”她突然害羞地点头。大家面面相觑,垂头丧气地闷在那儿。而我听了,更是心跳加速,不相信这是真的。
机舱外的阳光太刺眼了,我不禁痛得流出泪来,我拿起手帕擦了擦眼泪。低头看了一下时间,飞机也快到花莲了。什么时候花莲竟离我这么远呢?如同我远去的记忆,随着岁月,也一点一滴地消失不见了。飞机伴随着嗡嗡声快速前进,犹如我曾经拥有的那一段回忆,正快速地被埋葬在云雾下。
那是她初次主动对我表白,也是唯一一次。表白事件过后就是联考,再加上我刻意躲她,于是她找不到我,我更是碰不见她。她也没有打电话来我家问,反而是和我的死党们都有联络,总是会问及我的近况。死党对我的做法很不理解,认为我太不够意思,要求我联考后一定得找她谈清楚。我只好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。不幸的是,我落榜了。除了语文成绩是高标外,其余科目的成绩几乎连低标的边儿都沾不上。
大概是那次发现她在让着我受到刺激了吧,整个高中三年,我其他的科目得过且过,只有语文是下了苦功去读的。看了看成绩单,我不禁有些得意,又有些丧气。心中想着,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呢?一定考得很好吧,凭她的实力,任何一所大学应该都没有问题。落榜的我决定上北部的补习班,把其余科目的基础打好。
一切都办妥后,妈妈突然要我去她家探望一下,我低声答应。但想着暂时没有见她的打算,面对她时不知道要说什么,还不如不见。而且,我落榜了。尽管她不会笑话我,但我该为自己负责。于是,我连死党们也没有通知,就一个人去北部复习了。
飞机逐渐地下降,感觉耳压减轻了不少。从窗外可以清楚地看见海岸线。北上、南下、南下,再北上。我的日子什么时候像是空中飞人一样,在西海岸那端追寻着茫茫不可知的未来。得到了些什么,又错过了些什么。
到台北时,已经是傍晚了。出机场时,外面正下着雨。我背着简单的行李与一身的寂寞,告诉自己,从此我得在这里拼搏一年。没有朋友,没有她,没有家人。陪伴我的只有厚厚的参考书和几件单薄的衣服。还有她怕我赖床而送给我的时钟,她送我的手表,她送的项链,她送的毛衣……她送给我的许许多多的生日礼物。我拦了辆出租车,掏出了妈妈给我的地址,去投奔一位阿姨。傍晚的台北,满是车潮与人流。默默地看着灯光闪烁,我想起花莲港一闪一闪的灯塔。车子穿梭在车阵中,耳中满是跳表的哔哔声,不禁想干脆回花莲去。不行!就这样回去铁定被笑死。还让她再天天来我家教我功课吗?劣马!
我不能永远是劣马。
“先生,到了。”蓦然,一个声音打破了我的沉思,把我从不安的心情中唤醒。我掏出钱给司机,下车后,看见一间间房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。我深吸了口气,按照地址找到了阿姨家。确认没错后,我按了门铃。抬头望望天色,黑暗已包围了我。“来了,来了,哪位呀?”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。一打开门,阿姨先愣了一下,再三辨认后突然抱着我哭了起来。我挣脱也不是,让她继续抱着也不是。想不到是这位阿姨,她是妈妈的好姊妹中最爱哭的一个。她可是说哭就能哭、说笑就能笑的。从小到大,我最怕的就是这个阿姨,她一哭,我就没辙了。整理好了一切之后,姨丈带我去台北市逛了一圈,认了一下去往补习班的路。晚上打了一个电话给家报平安,和妈妈说了几句话后,便听妈妈絮絮不休的,要我听阿姨的话,在生活上打扰了人家,要多跟人家谢谢。当我将电话转交给阿姨时,听见阿姨又哭了起来。我转过身去,摇摇头。妈妈多话,阿姨多泪。另一个住高雄的阿姨据说自己开公司;还有一个阿姨住国外,很会念书,嫁了个有钱的老公……妈妈的朋友们,真是各有各的特色呀!
深夜的窗外,灯光耀眼,闪烁不停。像是从北滨往外海看,船只飘摇的样子。我默辨了一下方向,花莲大概在那边吧?我对星空许了愿,希望自己第二年能考上好学校。一转眼,我看见闹钟上小熊的眼睛一亮一亮的,突然想给她打电话。但,又何必呢?我落榜正需要时间重新开始,而她将要面对新的生活。我想,我没必要打扰她。高四生涯,习惯慢吞吞处理事情的我也变得快节奏起来。台北市繁华的景象,错综复杂的道路,让我常常迷路。于是,我也习惯了自己找回家的路。打电话问阿姨,得先等她哭完。那时候天也黑了。刚开始,真的不习惯。花莲市的路不多,但对那时候还是小孩子的我们来说,一公里就要走上一天了。
记得有一次和她贪玩迷路了,在花莲市的某条街,她牵着我的手,沿路向许多大人问路,很费劲才走回家。突然,傍晚又下起雨,桌灯亮着,映在窗上。看着窗外下个不停的雨,我想起花莲,想起迷路的夜晚,想起她牵着我的手,想起她害羞地点头,也想起她教我功课时那头头是道的样子……
过年时回到花莲,和爸妈一起去她家拜年。可是,没有看到她,我不禁感到奇怪。下午,死党们过来找我,我差点儿被众人围殴。几个人围过来,又抱又叫又笑,恨恨地兴师问罪起来。谈起早上去她家拜年,他们的脸色才稍微好一点儿。死党雄似乎累积了许久的怨气,说道:“你小子总算回来了,你去探过她,那就算了。”
“她?什么呀?讲话神秘兮兮的。”我笑道。“什么事?怎么我不知道?”平平讶异地说。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平平立刻不作声了。我拉住平平要他说,可是雄拉开他,说没什么。我不禁着急起来,拉住雄,问她究竟怎么了。最后,雄要我自己去问她妈妈。大年初二,我起了个大早,急急忙忙往她家去。我不停地按门铃,却没有人来开门。我气急败坏地踹了两下门,最后没办法,回家去问妈妈。妈妈也是吞吞吐吐了半天,还是不肯告诉我。我一气之下去了平平家,非要问个清楚。偏偏平平也和他妈妈回乡下奶奶家去了,我只好去找雄。我憔悴地站在雄家的门外,焦急地按着门铃。雄满脸困意地开了门,看见我的样子,吓得醒了一半。“你快告诉我,她怎么了?”
雄犹豫了半天,我气得往他家的门踹了一下。他最后没办法,拿给我一个地址,告诉我,不准说是他给的,然后取了块抹布小心地擦门。我看了看,那是台东某家医院的地址。我道了声谢就往外冲,突然又跑回他家,问:“台东怎么去?你带我去。”
他愣在那儿,抹布掉在地上,嘴巴张得大大的:“给你地址我都很怕她责怪我了,还要我带你去?她好好的时候你怎么不关心一下,一定要她生病了,你才肯回头看一下吗?”
雄怒气冲冲地说,我的眼睛越瞪越大,雄才发现说漏了嘴。他无奈地蹲在地上,叹了口气:“她生病了,我们几乎每个星期都抽空去看她。她憔悴了好多,瘦了好多。你呀!没良心的!你一直没消息回来,她每次都问起你,我们只好说你变得用功了,成绩进步了。她很高兴,她真的很高兴。我们只要能看她高兴,我们就够了,够了。”雄站起来,说:“好,你要去,我就带你去。”
雄骑着他的追风,带着我飙在台九公路上。寒风从袖口灌进来,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冷。只觉得脑门中嗡嗡作响。两个半钟头后,到了台东。在一所疗养院前,雄突然停住了。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,正看见她,她正和许多病人一起聊天,有许多小孩围在她的身边,一副欢乐的样子。她真的憔悴了好多,瘦得不像样了。可是她的笑容好自信,好灿烂。我不解地看着雄。“她,得了癌症。”雄眼眶红红地说,“但她还能够把欢笑带给大家,我佩服她佩服得不得了。她看起来简直就像健康人一样,她很漂亮,又有爱心,美丽又温柔。但她偏偏得了癌症,癌症呀!她不准我们告诉你,怕害你分心,无法专心读书。看!她多善良,她多爱你呀!”
我听了,傻傻地站在那儿。突然,许多回忆袭上了心头,她的好,她的真,以及给我的一切回忆。我的脑子像被抽空了一样,嗡嗡地响个不停,东海岸、南滨、北滨、七星潭、八仙洞、鲤鱼潭、台东……一个个片段,犹如静止了一样。我脑海中的印象突然醒目起来,心头涌起一股刺痛。我再也忍不住,含泪地站在她面前。她吃了一惊,晶莹的眼眸中也滴下了泪,她转身就往病房跑去。我站在病房外,不断地敲门,但是她终于没有开门。雄过来拉住我,劝我走。我终于站起来,和雄离开了台东。但她在门后隐隐啜泣的声音,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。
我回来了,花莲。我在她的墓前,轻轻地放上一束鲜花,犹如她也这样轻轻地爱我一样。我告诉她,我不再笨了。我考上了医学院,并且当上了医生。她帮助我重生,带给我受挫不折的勇气,但我始终来不及对她说一句:我爱你。
就算生命像尘埃分不开,我们也许反而更相信爱
她对他说,你爱我吗?他说,爱。她说,你会一直爱着我吗?他说,我会一直爱着你。她又说,如何证明?有一天你会变心,会离我而去……如何证明你只爱我?他从厨房里拿出刀,扎入心窝,说,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,把自己献给你。
怎样证明爱的方式?怎样说服我们相信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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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替婚总裁神秘娇妻太撩人一场车祸,让木沁婉坠入了暗黑的地狱。一份文件,又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希望。孤身一人,踏进了一座陌生的城市,面对高高在上,孤傲清冷的他,她脸上始终挂着明媚的笑意。从此他有她来守护严于律己一丝不苟的冷易铭,波澜不惊的生活突然被一个奇异的女孩掀起了惊涛骇浪!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这般神速的沦陷其中,不仅仅甘之如饴,还乐此不疲。从此他的生活中多了很多他不曾有过的第一次,不曾有过的酸甜苦辣...